關於《定軍山》是否存在,其是否真的是中國第一部電影,一直存在很大爭議,目前肯定一方的說法都是源自程季華主編的《中國電影發展史》的敍述,但原始資料俱已湮滅,後代學者多有企圖重尋線索者,均無功而返。
目前國內對定軍山存在性的主要研究來源於以下兩處:
本條目將結合、歸納黃德泉與李鎮的研究文章,以時間順序結合史料考證《定軍山》的存在證據。本條目內的史料文本均來自黃德泉與李鎮的文章,在此再次提出感謝。
目前可查最早史料《會仙電影之特色》
泉《會仙電影之特色》,《盛京時報》1912年10月31日
根據李鎮的研究,目前所能查詢到的最早有關譚鑫培電影的文獻是《盛京時報》1912年10月31日,一名署名為「泉」的作者發表的《會仙電影之特色》。
北門裏會仙茶園近日所演之電影戲頗受各界歡迎 緣其中出色處不可勝指 如北京譚叫天[3]之天水關 上海名妓之歌舞 江蘇妓女之賽船等片 均皆惟妙惟肖活動如生 所缺者惟影中人不能言語 耳聞該園主近又租到俄國最近虛無黨之戰爭及黑龍江上游之山水各片 亦近今電影中當首屈一指者也。[4]
這則史料談到「北門裏會仙茶園近日所演電影」,並指明其中出現譚鑫培。而「 所缺者惟影中人不能言語」這句也符合早期無聲電影的特點。文中表明電影名稱為《天水關》而非《定軍山》。同時其中還提到《上海名妓之歌舞》、《江蘇妓女之賽船》等片,但李鎮認為其「更像是內容的描述」,因此推斷可能所謂「天水關」也是對電影的內容描述。
作者「泉」看電影的時間是1912年,地點在瀋陽市北門裏「會仙茶園」。據李鎮考據,譚鑫培此前未去過瀋陽,所以電影絕非在瀋陽拍攝,由此可說明此片的出現時間更早。
最早直接提到《定軍山》文獻《梨園佳話》
梨園董狐《舊劇攝成影戲遠自譚鑫培俞菊笙》,《益世報(北京)》1935年6月29日
據考證,最早直接提到《定軍山》電影的史料是1935年6月29日北京《益世報》上一篇作者署名「梨園董狐」的文章《梨園佳話 舊劇攝成影戲遠自譚鑫培俞菊笙》(以下簡稱「梨園董狐版」)
自有聲影片發明,雪艷琴譚富英攝為四郎探母后,一時多人主張舊劇應攝成電影,以資永遠保存其特有藝術,說者謂舊劇攝為電影,始自畹華之春香鬧學,暨虞姬舞劍,與夫楊小樓之挑滑車,實則遠在譚鑫培俞菊笙時代即有矣。
吳明泉萬子和二人為我言,當清末伊等經營大柵欄大觀樓電影時,為北京初創電影之階,一時轟動聽聞,獲利甚豐,曾攝時事,如裕隆太后出殯等片,頗眩一時,後又在戲台上攝有譚鑫培之多半出定軍山,不帶斬淵,其中請纓,舞刀交鋒,譚氏精神抖擻,刀光如雪,誠具老將黃忠風度,又嘗攝俞菊笙之艷陽樓打出手,五花八門,備亟可觀,曾映吉祥等處,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今此片尚存,惟不知落於誰手,若翻制新片出演,洵稱名貴,大足慰一般譚迷之望,微聞譚初灌留聲機時,即二人所介紹,計灌十二面,僅送銀千餘兩,無近日巨額代價雲。[5]
李鎮認為,此文不僅提到譚鑫培《定軍山》和俞菊笙的《艷陽樓》等被拍成了電影,還有「曾映吉祥等處,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的放映簡況,說明影片有過不止一次公映。此消息並非道聽途說,而是寫明了消息的來源,吳明泉和萬子和是《定軍山》等拍成電影的親歷者,「為我言」即他們親口告訴了「梨園董狐」。
在早期梨園行的文獻中,可以看到吳明泉和萬子和與譚鑫培有過交往,與梅蘭芳、程硯秋等也有過多次合作。文中提到二人也是譚鑫培錄製留聲機唱片的介紹者。「梨園董狐版」還談到了一些與電影有關的事件,比如當時攝製過新聞時事電影《裕隆太后出殯》(但據考證其實則為《隆裕太后出殯》)等片。
但是,這則史料與其他史料有矛盾之處。比如:1935年5月17日,《京報》一則題為《大觀樓擴充》的消息中,提到「大觀樓影院由華樂主人萬子和等接辦」,[6]「梨園董狐」卻說二人是清末就經營大觀樓;再比如,文中有「後又在戲台上攝有譚鑫培之多半出定軍山······」的說法,從這個「後」這個字推斷,《定軍山》《艷陽樓》的拍攝在《裕隆太后出殯》之後,即1913年之後。這與後來一些史料記載的時間有較大出入。
另外,據李鎮考察,「梨園董狐版」還出現大量的轉載,目前可考察到以下幾個版本,且這些版本均在「梨園董狐版」的基礎上有取捨:
1938年11月30日,署名「葆定」的作者在《錫報》發表了《舊劇影片始於譚余》一文:
自國片初行有聲,雪艷琴,譚富英攝為「四郎探母」後,當時曾有多人主張舊劇,應攝成電影,以資永遠保存其特有藝術,而近如「四潘金蓮」「楚霸王」諸片之影劇合流者,亦已數見不鮮,說者謂舊劇攝製電影,始自梅畹華之「春香鬧學」暨虞姬舞劍,與夫楊小樓之「挑滑車」,實則遠在譚鑫培,俞菊笙時代即有矣。
昨與平友某劇家偶談及此,據言:當清末時大柵欄大觀樓即有電影映演,此實為北平初創電影之階,一時轟動聽聞,獲利甚豐,其時曾攝時事新聞如「裕隆太后出殯」等片,頗炫一時,後又在戲台上攝有譚鑫培之多半出「定軍山」不帶斬淵;其中請纓,舞刀,交鋒各場面,譚氏精神抖擻,刀光如雪,誠具老將黃忠風度,又嘗攝俞菊笙之「艷陽樓」打出手,五花八門,備極可觀,曾映于吉祥戲院等處,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今此片尚存,惟不知落於誰手;若制新片出演,洵屬名貴非常,足慰一般譚迷渴望也。[7]
- 吳明泉和萬子和的名字被隱去,以「平友某劇家」代替
- 刪掉了關於灌制唱片的內容
- 將「當清末伊等經營大柵欄大觀樓電影時」改為「當清末時大柵欄大觀樓即有電影映演」,修正了吳明泉和萬子和作為影片拍攝者的歧義。
上海《電影》周刊1938年第14期刊登一名為《舊劇電影化:並非始自梅蘭芳,三十年以前便已經有人拍過了》的文章,該文章並無署名,這個版本是現在較多被引用的一版,還一度被認為是關於譚鑫培《定軍山》電影最早的文獻記錄。
自國片初行有聲,雪艷琴,譚富英攝為《四郎探母》後,說者謂舊劇攝製電影,始自梅畹華之《春香鬧學》暨《虞姬舞劍》,與夫楊小樓之《挑華車》,實則遠在譚鑫培,俞菊笙時代即有矣。
據某劇家言:當清末時,大柵欄大觀樓即有電影映演,此實為北平初創電影之階,一時聳動聽聞,獲利甚豐。其時曾攝時事新聞如《裕隆太后出殯》等片,頗炫一時,後又在戲台上攝有譚鑫培之《定軍山》中請纓、舞刀、交鋒各場面。又曾攝俞菊笙之《艷陽樓》打出手,五花八門,備極可觀,曾映于吉祥戲院等處,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今此片不知落於誰手矣。
該版本被黃德泉深入研究,詳見後文。1942年3月5日,署名「學曾」的作者在《新天津》發表《譚鑫培之定軍山曾攝電影》,基本是「梨園董狐版」的縮寫:
如今伶人多以攝製電影為榮,像譚富英之四郎探母等片,無不名利兼收,其實戲劇攝製電影,在民初時代,有梅蘭芳之春香鬧學,映演後極受各界好評,非如現在之粗製濫造,清末時譚大王鑫培曾攝定軍山一劇,成影片而開戲劇攝入影片之先河,惟不帶斬淵,曾在北京吉祥戲院映演,惜乎不知現在此片尚存否。[8]
- 將「梨園董狐版」中的「今此片尚存,惟不知落於誰手」改為「惜乎不知現在此片尚存否」。
署名「吳幻蓀」的作者在1942年8月2日《晨報》發表文章《舊劇攝成影戲遠自譚鑫培俞菊笙》
自燕京公司,攝製舊劇「孔雀東南飛」轟動一時,關於電影取材舊劇,一時多人主張舊劇應攝成電影,以資永遠保存其特有藝術,說者謂舊劇攝為電影,始自梅畹華之春香鬧學,暨虞姬舞劍,與夫楊小樓之挑滑車,實則遠在譚鑫培俞菊笙時代即有矣。
據戲界聞人萬子和氏為我言,當清末伊等經營大柵欄大觀樓電影時,為北京初創電影之階,一時轟動聽聞,獲利甚豐,曾攝時事,如裕隆太后出殯等片,頗眩一時,後又在戲台上攝有譚鑫培之多半出定軍山,不帶斬淵,其中請纓,舞刀交鋒,譚氏精神抖擻,刀光如雪,誠具老將黃忠風度,又嘗攝俞菊笙之艷陽樓打出手,五花八門,備亟可觀,曾映吉祥等處,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今此片尚存,惟不知落於誰手,若翻制新片出演,洵稱名貴,大足慰一般譚迷之望,微聞譚初灌留聲機時,即萬氏所介紹,計灌十二面,僅送銀千餘兩,及車馬一輛,無近日巨額代價雲。[9]
- 標題與「梨園董狐版」相同,主要內容的提法也相似
- 將敍事由頭從「自有聲影片發明,雪艷琴譚富英攝為四郎探母」改為「自燕京公司,攝製舊劇「孔雀東南飛」」
- 單把吳明泉的名字隱去,只提「戲界聞人萬子和氏」
- 將灌制唱片的代價加上了「車馬一輛」。
1942年8月6日,署名「晨」的作者在《京報·南京》中發表《最早之平劇影片 譚:定軍山·俞:艷陽樓》:
北平燕京公司,攝製舊劇「孔雀東南飛」轟動一時,關於電影取材舊劇,多人主張舊劇應攝成電影,以資永遠保存其特有藝術,有人謂舊劇攝為電影,始自梅畹華之春香鬧學,暨虞姬舞劍,與夫楊小樓之挑滑車,實則遠在譚鑫培俞菊笙時代即有矣。
據戲界聞人萬子和氏言,當清末伊等經營大柵欄大觀樓電影時,為北京初創電影之階,一時轟動聽聞,獲利甚豐,曾攝時事,如隆裕太后出殯等片,頗眩一時,後又在戲台上攝有譚鑫培之前半出定軍山,不帶斬淵,其中請纓,舞刀交鋒,譚氏精神抖擻,刀光如雪,誠具老將黃忠風度,又嘗攝俞菊笙之艷陽樓打出手,五花八門,備極可觀,曾映于吉祥等處,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今此片尚存,惟不知落於誰手,若翻制新片出演,洵稱名貴,大足慰一般譚迷之望。[10]
- 基本複述了吳幻蓀版的文字
- 省去了灌制唱片的事宜
- 把《裕隆太后出殯》正確訂正為《隆裕太后出殯》
以上版本中,梨園董狐、葆定、吳幻蓀都以第一人稱的口氣,描述了聽到「某劇家」對其講述此事經過,單從文字語氣判斷,貌似同一人。但目前尚無確鑿證據證明「梨園董狐」與「葆定」「吳幻蓀」「晨」「學曾」這些作者是同一人。
【無名氏版】
【無名氏版】是現在較多被引用的一版,還一度被認為是關於譚鑫培《定軍山》電影最早的文獻記錄。因此,黃德泉從此版本深入研究。[11]
黃德泉認為,從「據某劇家言」一語,便可知此文純屬道聽途說,故對其存在性提出質疑。據黃德泉考,「當清末時,大柵欄大觀樓即有電影映演」屬實。[12]
隨後,黃德泉與李鎮均從許姬傳對「吳震修回憶」所做的回憶入手研究。
許姬傳及其兩種不同說法
據考察,許姬傳對《定軍山》有兩種不同的說法。
第一種來自由梅蘭芳述、許姬傳記的《舞台生活四十年》(第二集)中。許姬傳以記述者「(按)」的形式提到了譚鑫培拍《定軍山》電影的情況,說明此事不是梅蘭芳所述,而是許姬傳(我)的觀點和註釋。
(按)中國戲劇拍成電影,我所曉得的,最早恐怕要算譚鑫培的「定軍山」了。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的老友吳震修先生是在無意中撞着他們正在拍攝,可以說是他親眼得見這麼一幕具有京劇歷史意義的可貴鏡頭。
他這樣地告訴我說:「光緒的末年,我在京師大學堂師範館教書。課餘,我總喜歡逛廠甸。跨入各書鋪子的門,隨便翻着各種的書看,就不想再走出來的了。大約是在一個秋天,有一天我照例又晃進了琉璃廠。經過豐泰照相館附近的一個廣場,老遠看見臨時支着一塊白布,有些人在拍照片。我走到跟前一望,哪兒是拍照片,簡直是在拍活動電影呢。而且還是我們最崇拜的一位老藝人——譚鑫培,扎着一身黃靠,手拿一把金刀,耍了一個『定軍山』里的大刀花下場。旁邊站的幾位都是譚氏的家屬和親友們,人數並不過多。那位照相館的老闆,是個大塊頭,跟我很熟,他也在一旁照料一切。可惜拍得不多,一下子就算了事。後來還在『大觀樓』電影院公演過的呢。這恐怕是京戲上鏡頭最早的一幕吧。」
梅先生告訴我:「俞菊笙和朱文英合拍過『青石山』里對刀一段,俞振庭拍過『白水灘』、『金錢豹』,也都是在豐泰照相館拍的。」[13]
文中這段回憶來自拍攝《定軍山》時路過現場的目擊證人吳震修,目擊時間是「光緒末年」。光緒皇帝死後,「光緒」年號沿用至1909年1月21日。所以「光緒末年」可以是1908至1909年1月之間,甚至更早一點,如1907年。由於是許姬傳轉述吳震修的回憶,講述者和記錄講述者都可能出現錯漏,但是基本事實是看到了譚鑫培演的《定軍山》被拍攝成電影。
黃德泉認為,由於文章說的是聽吳震修的回憶,故認為這「無疑均屬道聽途說」,並且認為正是這段文字,經由程季華《中國電影萌芽時期簡述》中的一段論述,戲曲電影《定軍山》才被推到了「中國攝製的第一部影片」的地位。[14]
第二種說法則來自許姬傳在自己的著作《許姬傳七十年見聞錄》中「譚鑫培的藝術道路」一節之七「譚鑫培的影片蠟筒唱片」,其中對吳震修當年回憶此事的內容再次做的書寫:
吳震修先生告訴我:「一九○五年的一天,我走過北京琉璃廠豐泰照相館,看見有人在拍電影,細看是穿了黃靠、帶白三(鬍子)、手拿象鼻刀、扮黃忠的譚鑫培,我就站定看他們搖鏡頭,拍的是《定軍山》耍大刀的片段。以後,在前門外大觀樓,看到這個片段,還看過武生俞菊笙與武旦朱文英拍的《青石山》的對刀;俞菊笙的兒子俞振廷拍的《白水灘》《金錢豹》的片段,都曾在大觀樓放映過。」梅蘭芳先生說:「這些電影底片早已沒有了,但現在看到的這些老前輩的劇照,就是當年拍電影時照的」。[15]
黃德泉認為,對照許姬傳的前後兩種說法,吳震修和梅蘭芳的說辭都變了,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把以前的「光緒的末年」、「大約是在一個秋天」、「有一天」變成後來的「一九〇五年的一天」。
據黃德泉考證,1894 年8月15日至9月13 日上海《申報》上存在一則名為 「豐泰照相館京都第一」 的廣告,從 「本館在京城琉璃廠土地祠西開設六載」 一句可推算得知豐泰照相館開設於1888年,位於北京琉璃廠土地祠西;而1908年5月5日北京《順天時報》第1862號第七版有一則名為「京師新聞 火劫兩則」的新聞,從「日昨上午十一鍾 琉璃廠土地祠豐泰照相館忽兆焚如 大同報館亦受損傷」可知豐泰照相館曾於1908年5月4日遭受火災,而從1909年2月20日北京《正宗愛國報》附張廣告:「豐泰照相館減價兩個月」可推斷重建後的豐泰照相館於1909年1月25日開張。因此,結合「光緒末年」的角度,其時間最早只能在1908年5月,與所描述的「1905年」相悖。
黃德泉認為,許姬傳把吳震修所說的「光緒的末年」改為1905年是「為了要與《中國電影發展史》保持一致吧」,由此再次認定其不存在。
而李鎮認為,這並不證明吳震修講的主要內容不實。兩個版本中,梅蘭芳說的話不一樣,有可能都是梅蘭芳說的,只是許姬傳回憶時帶有取捨的隨機性。梅蘭芳那句「這些電影(指《定軍山》《青石山》《白水灘》《金錢豹》)底片早已沒有了,但現在看到的這些老前輩的劇照,就是當年拍電影時照的」和梅蘭芳《我的電影生活》之《小引》末句相似:「······上面所說的幾個戲曲影片,雖然已經不知下落,但現在還可以從戲曲資料中看到當時拍片時的劇照。」[16]
《中國電影萌芽時期簡述(1899—1921)》
程季華於《中國電影》1956年第一期刊登《中國電影萌芽時期簡述(1899—1921)》上論述《定軍山》為中國第一部電影。黃德泉認為,因為程季華的此段論述,「戲曲電影《定軍山》被推到了『中國攝製的第一部影片』的地位」。
中國人嘗試攝製電影,始至北京。
一九〇八年(清光緒三十四年),在北京攝製了京劇「定軍山」中之請纓、舞刀、交鋒等各個場面,是由著名的京劇演員譚鑫培表演的。因為是無聲電影,所以只能拍攝這一些動作較多、富於表演的場面。這部短片應該說是我國最早的一部紀錄片,也是在中國攝製的第一部影片。我國第一次嘗試攝製電影,便與民族的傳統戲劇形式相結合,這是很有意義的。此外,著名京劇演員俞菊笙和朱文英合演的「青石山」一劇中的對刀一場,及俞菊笙表演的「艷陽樓」中的一段,也都曾攝製過影片。那時的北京還沒有電影製片廠,上述這些短片,都是由琉璃廠的豐泰照相館,在露天廣場上,利用日光代為拍攝的。影片製成後,在北京大柵欄的大觀樓電影院和東安市場的吉祥戲院映過,極受觀眾的歡迎,「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
後來,在北京還攝製過一些時事新聞片,如「隆裕太子出殯」等等。[17]
黃德泉考據此文內容均源自【許姬傳記的《舞台生活四十年》】與【無名氏版】,而自己因為推斷前文的文獻均「道聽途說」,所以存在性待定。下文為黃德泉考據認為文章的材料來源:
- 「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一語的引文註解源自【無名氏版】一文
- 「俞菊笙和朱文英合拍過『青石山』里對刀一場」一句參考了【許姬傳記的《舞台生活四十年》】」,並對二文進行了綜合,做了加工。
- 「一九〇八年」一時間是來自【無名氏版】一文,「三十年前便已經有人拍過了」和「當清末時」、「光緒的末年」推斷出。因為該文發表於1938年,三十年前便就是1908年了,而光緒的末年正是1908年。
- 將【無名氏版】「大柵欄大觀樓攝」改成了「都是由琉璃廠的豐泰照相館代為拍攝的」。黃德泉認為修改的原因是「因為大觀樓是電影戲園,說拍電影可能說不過去,而照相館拍電影似乎更可信。」
- 【無名氏版】「時事新聞如《裕隆太后出殯》等片」改成了「時事新聞片,如『隆裕太子出殯』等等」
- 由【無名氏版】先攝《裕隆太后出殯》後攝《定軍山》,改寫為先有《定軍山》後有《隆裕太子出殯》,因為隆裕太后出殯日期為1913年4月3日。同時黃德泉強調「《裕隆太后出殯》和《隆裕太子出殯》均有誤,應為《隆裕太后出殯》。」
- 捨去了【無名氏版】的「在戲台上攝……」而取「豐泰照相館附近的一個廣場」,進而表述為「在露天廣場上」
- 取【無名氏版】「譚鑫培之《定軍山》中請纓、舞刀、交鋒各場面」而捨去中「耍了一個『定軍山』里的大刀花下場」
王越的兩段採訪記錄
「作為關於中國電影歷史情況的第一份調查報告」[18]的《中國電影發展史》於1961年12月由程季華、李少白、邢祖文編著完成。書中關於「戲曲電影《定軍山》」等的論述有了更為合理詳細的發展調查。據《尋找中國電影的生日》一文稱:「《發展史》中關於《定軍山》的章節,由王越搜集資料,邢祖文執筆撰寫。」
1959年,為了編寫《中國電影發展史》,王越採訪了曾經在豐泰照相館工作的劉仲明。王越的訪問記有兩個版本,一個是當年作為邢祖文撰寫《中國電影發展史》中關於電影《定軍山》的原始資料。原始資料於「文革」期間失傳,而三十年後王越根據回憶進行了重寫。
《中國電影發展史》原文節引:
《中國電影發展史》第14頁
中國人嘗試拍攝影片,是在1905 年(清光緒三十一年)的秋天,由開設在北京琉璃廠土地祠(即今南新華街小學原址)的豐泰照相館攝製的。豐泰照相館的創辦人任景豐,瀋陽人,青年時代曾在日本學習過照相技術。
1892 年(清光緒十八年)他在北京開設的豐泰照相館,是當時絕無僅有的第一家,因此生意非常興隆,規模日益擴大,擁有照相技師和學徒十餘人之多。除照相館外,任景豐還經營好幾家西藥房、中藥鋪、桌椅店和汽水廠,後來又在前門外大柵欄開設了大觀樓影戲園。任景豐感於當時中國放映的都是外國影片,而且片源缺乏,於是產生了攝製中國影片的念頭。正好那時德國商人在東交民巷開設了一家祁羅孚洋行,專售照相攝影器材,任景豐便從那裏購得法國製造的木殼手搖攝影機一架及膠片十四卷,開始拍攝影片。
豐泰照相館攝製的第一部影片,是由我國著名的京劇演員譚鑫培(1846—1917)主演的。……譚鑫培參加拍攝影片的這一年,正是他的六十誕辰,這在譚鑫培的藝術生活中,也是值得紀念的。
譚鑫培拍攝的第一部影片,是《定軍山》中「請纓」、「舞刀」、「交鋒」等場面。……當時為了利用日光,影片的拍攝是在豐泰照相館中院的露天廣場上進行的。攝影師是該館照相技師劉仲倫,前後拍攝了三天,共成影片三本。這部短片是我國最早的一部戲曲片,也是中國人自己攝製的第一部影片。我國第一次嘗試攝製電影,便與傳統的民族戲劇形式結合起來,這是很有意義的。據說譚鑫培稍後還拍攝過《長坂坡》中的片段。
1906 年(清光緒三十二年),豐泰照相館又在原地拍攝了京劇著名武生演員俞菊笙和朱文英合演的《青石山》一劇中的「對刀」一場、俞菊笙表演的《艷陽樓》中的一段、許德義表演的《收關勝》中的一段,及俞振庭表演的《白水灘》、《金錢豹》等劇的片段。豐泰照相館攝製影片的活動,到 1909 年遭受火災前一直沒有中斷。1908 年還拍攝了小麻姑表演的《紡棉花》一劇的片斷。為了適應無聲電影的特點,這些戲曲片選拍的都是一些武打和舞蹈動作較多或富於表情的場面。
譚鑫培、俞菊笙等著名演員參加拍攝的這些影片,先後都在北京大柵欄的大觀樓影戲園和東安市場的吉祥戲院放映過,「有萬人空巷來觀之勢」,可見觀眾對我國自製影片的熱烈歡迎。除北京外,這些影片還曾運往江蘇、福建等地放映過。
黃德泉認為,「《中國電影發展史》的這段論述顯然是繼承和發展了【無名氏版】和《中國電影萌芽時期簡述》的主要論點,並做了合理化處理」,如捨棄了《裕隆太后出殯》的相關描述,增加了一些《定軍山》拍攝細節,列舉了一些拍攝由頭等,如「譚鑫培參加拍攝影片的這一年,正是他的六十誕辰」。
黃德泉考證,「譚鑫培參加拍攝影片的這一年,正是他的六十誕辰」這句話存在錯誤。雖然譚鑫培的生年本記載失傳,但是可以從其卒年推斷。
1917年5月12日天津《大公報》投稿了關於譚鑫培逝世的新聞:
戲劇大王譚鑫培病重昏迷死而復活雖有妙藥無如大限已到故於十日上午七點十五分鐘故去年七十一歲……[19]
從「於十日......故去 年七十一歲」可推斷譚鑫培的「六十誕辰」應是1906年,與文中的「1905年」不符。結合其他細節,黃德泉認定其為誤傳。
而李鎮則從王越三十年後在李少白鼓勵下根據回憶的重寫的《中國電影的搖籃——北京豐泰照相館拍攝電影訪問追記》(《影視文化》1988年第1輯,以下簡稱《訪問追記》)入手調查。
······就是在這個中院裏,廊子下藉着兩根大紅圓柱,掛上一塊白色布幔。屋內成了譚老闆臨時起居的地方,他的跟包、琴師都來了。屋內院子裏,把那架號稱「活動箱子」的攝影機,擺在了靠前院後牆邊。由照相技師劉仲倫擔任拍照,他是「豐泰」最好的照相技師了。雖然前幾天練過幾回,但真的上陣,仍顯得有些緊張。一通鑼鼓過後,布幔後閃出一個戴髯口、持大刀的古代武將來,這就是譚鑫培最拿手的《定軍山》裏的老黃忠,只見他配合着鑼鼓點兒,一甩髯口,把刀一橫,立成······就聽見旁邊有人喊:「快搖」,劉仲倫便使勁搖了起來,那時的膠片只有200尺一卷,很快就搖完了,算告一個段落。然後便是吃茶,卸裝。而劉仲倫卻搖出了一身大汗,大家忙着給他擰手巾。第二天,仍在原地,拍黃忠舞刀,那真精彩極了,之間刀光閃閃,把人都看呆了;劉仲倫也只顧看戲,忘了搖機,結果報廢了兩卷片子。任景豐一聽急了,就叫劉仲明趕快到祈羅孚洋行,一下子買了十卷膠片,以防萬一。那時拍影戲,受限制很大,因是利用太陽光拍的,一早一晚,颳風下雨都不能拍。所以每天只能拍很短一段時間;就這樣斷斷續續拍了三天,拍下了《定軍山》裏的「請纓」、「舞刀」、「交鋒」等三個場面。劉仲明談得有些興奮。稍稍休息後,我又問他,剩下的膠片呢?他說,全都拍戲用了······[20]
李鎮認為,從「深描」(Thick Description)的角度看,上述這段口述訪談的講述中存在很多無用的細節,如「劉仲倫也只顧看戲,忘了搖機,結果報廢了兩卷片子「等等,是認定這段記憶真偽的重要參考。
然而,根據其他學者考察,劉仲明是所謂當時《定軍山》的攝影師劉仲倫的堂族弟弟,推測當時電影拍攝時,其應該不超過16歲,但是時隔50年後的採訪竟能有如此多的細節描述,故認定其很可能不真實。[21]
另外,文中還有王越對三位當年的老觀眾的採訪。
1959年的下半年我曾去大柵欄大觀樓電影院走訪過。在那裏碰到一個看大門的老大爺,他多少知道一些放映情況;通過他,又找到了兩位過去票過戲的老人,也都知道一些。可惜這三個老人的姓名都忘記了,只記得其中有一位姓董。······這三位老人還隱約記得,「大觀樓」影戲院開始放譚老闆的《定軍山》時,曾找了一幫吹鼓手,在門口大吹大擂。據說這支樂隊就很吸引人;因為是西樂和中樂混合組成的,所以人們管這支樂隊叫「打洋鼓,吹洋號」的。另外,還有人呼喊着招徠觀眾,他們喊:「請看譚老闆的真功夫!是本人,不是替身,不信您就裏邊兒請,兩個大錢看一看,便宜!」有些人經不住樂鼓和呼喊的引誘,便進去一觀。······這幾位老人,十幾歲時,還看過一次譚鑫培的《定軍山》。他們說,拍得人影兒很清楚,一看就知道是譚鑫培,一點兒不假。但是一舞動大刀,就不行了,光看見一支打仗的大刀,在幕上亂轉,人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還有一段,只看見一隻靴子登蟒靠,上半截沒有了,可能是拍攝時鏡頭沒有對準的緣故。······
李鎮表示,文中確實存在謬誤,如人名、地名等「誤說」,但是」此文畢竟是王越時隔近三十年後的回憶,記錯的地方在所難免「。李少白曾說:「我不能肯定王越沒有記錯的地方,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王越做學問是十分認真的,他絕不會拿這件事去譁眾取寵。[22]」,所以李鎮認為《訪問追記》的基本事實和部分細節有相當高的可信度。
程步高《影壇憶舊》
電影導演程步高在回憶錄《影壇憶舊》[23]里寫到:
一九零六年(光緒三十二年),即電影到中國後七年,有個法國人(姓名來歷待查)到北京拍風景片,是第一個到中國拍攝影片的外國人。短期性質,拍完回國。人地生疏,邀和平門外琉璃廠里那裏一家叫豐泰照相館幫忙。館中人白天陪他拍風景,晚上陪他聽京戲,刺龍繡鳳的服裝,使他看得眼花繚亂;舞蹈武功,使他覺得精彩絕倫,有意拍成影片。
到一九零八年,仍由該館出面接洽,商得當時北京著名京劇名角小叫天(譚鑫培)的同意,及戲院的協助,在一塊空地上,搭露天棚(北京本無攝影場),棚內置舞台布景,利用日光(當時本無燈光),與普通拍照相同,拍攝譚鑫培的《定軍山》。當然是拍無聲片,故唱功場面均刪,只抽《請纓》《舞刀》《交鋒》等幾個舞蹈武功動作場面,拍成電影。
這是中國攝製的第一部影片,亦是中國最早的一部京戲紀錄片。譚鑫培乃成為中國第一位獻身銀幕的藝人。
中國第一次拍電影,即與傳統的京劇相結合,值得一書。此外還拍著名京劇演員俞菊笙和朱文英合演的《青石山》中對刀一場。其後又拍了《隆裕太子出殯》等時事新聞片。不久那法國人回國,拍片事遂結束。[24]
黃德泉認為,該回憶錄「與程季華的那段論述[25]簡直如出一轍,甚至連『隆裕太子出殯』都將錯就錯」。因為自己的論證結果表明程季華的文章也是道聽途說,存在謬誤,而作為多手資料流傳後的回憶錄必定是錯誤的。
李鎮則認為其具有參考價值,如「把《定軍山》攝時間定在了1908年」、「拍攝者是法國人,豐泰照相館僅僅是『出面接洽『」。
《開明電影中之梅蘭芳春香鬧學》
1921年4月13日《順天時報》「秋廬雜綴」專欄中有《開明電影中之梅蘭芳春香鬧學》一文,由辻武雄所作,署名聽花。
聞東安市場開明電影院定於昨今明三晚加演梅蘭芳之春香鬧學一劇 可謂劇場以外別開生面矣
晚近以來 助優伶及戲劇之保存與傳播者有照相話匣子及電影三種 一則攝寫形容 二則發放原音 三則映出演劇 令觀者聽者親接其人 誠文明的機器之效用也
近年中國優伶照片逐漸加增 各種唱片亦所在有之 獨至演劇之電影則雖有映出者而悉系無名之優伶毫不足惹觀客之目 殊屬憾事
聞此次開明院映出之電影系昨年在滬攝取者 較之普通戲片別有異彩 一旦映出必有可觀 余亦擬日內赴該院觀其實景而擅眼福雲
由文中「近年中國優伶照片逐漸加增 各種唱片亦所在有之 獨至演劇之電影則雖有映出者而悉系無名之優伶 毫不足惹觀客之目 殊屬憾事」,黃德泉認定即使《定軍山》存在,也是「只是一些』無名之優伶『」的表演,而非譚鑫培。
而李鎮則表示,黃德泉「肯定」的判斷」有些牽強「。李鎮表示,文中提到的「獨至演劇之電影則雖有映出者而悉系無名之優伶」的時間是指「近年」,是文章撰寫的1921年4月之前不遠的時間。同時,王怡琳的《〈定軍山〉及任景豐的「活動照相」觀》中也表示「辻武雄1906年後便到蘇州、南京等地任教習,1911年之後才由南京到北京任《順天時報》編輯,他不知道《定軍山》是很自然的事情。」[26]
其他研究資料
譚元壽的回憶
譚鑫培的曾孫 譚元壽 曾在2005年年末在中央電視台《戲曲頻道·電影百年專題》上講「青少年時代,曾在自己的家裏看過《定軍山》,當時是由萬子和借來的機器。」[27]
《老伶余莊軼事》
1939年7月13日《河北日報》文章《老伶余莊軼事》文章中寫道」經營廣興樓多年。汪桂芬曾入該園演戲,與俞菊笙合演之青石山,映入電影,為最早者「其中寫《青石山》是最早的電影,但是因為僅有此文章如此描述,所以」《青石山》是最早的電影「存疑。
此段內容參考資料來源於《當代電影》2022年第10期《「<定軍山>放映廣告」戲單之考識》,作者黃德泉。[28]
背景
《新考》中的圖 1
上海圖書館研究館員張偉據稱從書商購買得到了一張《定軍山》的「戲單」,並表示該收藏可以作為《定軍山》存在性的證明。[29]
本文論者一次偶然的機會從書商處購得一張收藏,藏品(圖 1)為一張關於放映《定軍山》的廣告,從紙張的質地和印刷方法來看,是符合當時的紙質和印刷的技術的,這無疑將引起學界極大的興趣。[30]
在黃德泉查看原文後對其提出質疑,首先,文章中並未表示對該收藏有任何的物理檢驗以判斷其年代,而是直接「從紙張的質地和印刷方法」來認定其為真品。
由於黃德泉無法得到實物,故僅通過對收藏的攝影圖像分析以判斷其真偽。
用詞及用語
黃德泉認為,戲單中的用詞「電影」和用語「今天日夜開映」極其可疑。
「電影」一詞是由」電光影戲」簡稱而來,在1905年的時候出現在了天津、北京等地的印刷媒介上了,但是在之後的幾年裏基本僅限於津京地區流行。張偉為上海圖書館研究館員,並且是「從書商處購得一張收藏」,極有可能僅為本地書商。
據黃德泉考證,在上海的印刷媒介上,依然長期使用「電光影戲」或「影戲」來指稱「電影」,直到上海《申報》1912年2月26日第八版才有一則名為《有聲之電影戲》的文章使用了「電影」一詞。
據最近報告。美國電氣學專家某氏。近又發明一種電機。將活動電影與留聲機同時開演。影中人物。且動且言。且歌且笑。真奇妙也。
1923年6月10日第十七版「中國大戲院」戲目廣告
而對「今天日夜開映」中的「映」,黃德泉表示當電影流入中國時,早期很長一段時間人們都稱為「演放」[31]、「起演」[32],到「映」的稱呼明顯有逐漸變化的過程。
直到1910年6月1日上海《申報》第二張第三版,才有把「謝券」稱「演映」從此影戲才由用「演」轉變成用「映」 ;直到1919年~1920年,「演映」一詞才被大眾普遍運用,而「開映」 一詞在1920年才出現[33],而「今天日夜開映」這句話,據考證最早在1923年6月10日第十七版「中國大戲院」的戲目廣告中才出現。
由此,黃德泉推斷「在1908年的上海印刷媒介上顯然不應該會有『電影』和『今天日夜開映』的字樣」。
字體
收藏圖片中使用了宋體、楷體、黑體三種印刷字體,但是「民國以前的紙質媒介印刷品上所使用的中文印刷字體多則兩種,未見過有三種及以上的」。而對於字體最大的謬誤是其中使用了印刷黑體字。
關於黑體字的創製時間,李少波在《中國黑體字源流考》[34]考證得出結論:
- 中國最早的美術黑體字是出現在1885年1月29日《申報》(第五版)報紙廣告中的「燧昌」字樣。
- 中國最早的印刷黑體字是商務印書館1910年發行的《東方雜誌》 第7卷第12期中的中文數字。
圖像中的字體為印刷黑體字,《商務印書館與現代印刷技術》中提到:
在字模方面,1909年商務印書館聘請徐錫祥鐫刻了二號楷書鉛字字模,使我國的活字增加了新的字體。以後,商務印書館又聘請人刻制了少數隸書及黑體活字字模
同時李小波也確證的中國最早的印刷黑體字出現在1910年,因此中文漢字印刷黑體字沒有早於1909年的。而收藏中「光緒戊申年」(1908年)不可能使用印刷黑體字。
配圖
“戏单”上使用的配图经考证,实际并非为所谓的电影《定军山》剧照,而是谭鑫培在京剧《定军山》中“黄忠扮相”的剧装照之一。在《中国电影发展史》中,该京剧剧照被错误认为是电影剧照而被大众知晓。
1933年9月9日天津《北洋畫報》第983期第三版,署名「殺黃」的一篇題為《譚照小記》的文章對京劇劇照作了介紹:
譚鑫培以伶界大王之尊,幸未如孫菊老之「三不主義」,因之得有數面唱片,幾張小照之流傳;使仰慕其盛名者,能有一些微音容之追尋。以其小照一項言之,劇裝照者則有《汾河灣》、《南天門》、《定軍山》、《四郎探母》、《陽平關》、《群英會》等。
……
定軍山亦有兩種:其差別不在姿態,在其所持之刀,一為尖頭者,一為圓頭者,《劇學月刊》曾以是為迷,謂譚氏之用刀,向為圓頭者,其所攝之片,又決非換刀再照,其何以奇異?徵求讀者猜測,後未聞其結果如何也。四郎探母一種為「甩髮」坐桌側者;一種為「風帽」提鞭正面立者。陽平關則與「楊小樓」合攝。在各片中,此照神情最為頹唐,或系晚年所攝者,亦未可知。群英會為包丹庭君所藏,紗帽官衣多半身側面立,最早曾刊於上海某畫報,《北京畫報》,大東書局發行之《戲劇月刊》譚鑫培專號中曾刊之。尚有與田桂鳳等合攝之翠屏山(石秀)一幅,於美美畫報曾一見之。
《劇學月刊》 1932年第1卷第4期的封底。原書封底為黃色,加上年代久遠,故圖片效果不佳。
兩種《定軍山》劇裝照曾同時刊於《劇學月刊》 1932年第1卷第4期的封底。
這兩張都是譚鑫培扮的黃忠,工架神色,一般無二,但手中之刀頭,一尖一圓,譚氏向用圓頭刀,人所共知,但何以有「尖頭的」出現,而又決不是「換刀再照」。何以有此歧異?其中自有一個緣故,請讀者一猜,猜着者贈本刊一冊。
「新考」文中也對這張劇照有評價:
觀察本文圖 1中的照片, 由於戲單年久磨損,印刷質量也不高,戲單上的電影劇照中已經無法確認是圓頭刀還是尖頭刀,再仔細看這是半身照,和《戲劇月刊》上的全身照不同。那麼究竟是全身照是戲照,還是半身照是電影劇照,筆者更傾向於後者,因為電影最容易因為鏡頭的推拉搖移(或許當時只有簡單的攝影機移動)才不會出現戲照那樣標準的擺拍鏡頭,而劇照是從膠片中一格洗印出來的,隨意性更強一些。而且從印刷和曝光的角度來看,右手邊的圓頭刀是和戲單上的相似度更高一點。
從黃望莉和張偉的「新考」可得出以下幾個觀點:
- 戲單年久磨損,印刷質量不高
- 半身照是電影劇照
- 拿圓頭刀的是電影劇照
黃德泉對這三個觀點提出質疑:
對「戲單年久磨損,印刷質量不高」,黃德泉表示:
既然「由於戲單年久磨損,印刷質量不高」 無法「確認是圓頭刀還是尖頭刀」,那麼在這樣同一張 「年久磨損」的戲單上,為何卻偏偏只有「配圖」模糊不可辨呢?而上面的文字「字跡」卻是無比清晰,幾乎沒有磨損!
而對「拿圓頭刀的是電影劇照」這點,黃德泉表示:
《譚照小記》一文中所記,不管是圓頭刀還是尖頭刀,都是譚鑫培在京劇《定軍山》中之「黃忠扮相」劇裝照。何來圓頭刀是「電影劇照」 而尖頭刀是「戲照」之區分。
而「半身照是電影劇照」這一觀點,黃德泉更是表示該配圖僅僅是將圖片裁剪了,並給出對比圖以佐證。
黃德泉給出的對比圖
左:原始圖像及裁剪圖像;右:收藏上的配圖
綜上,結合其他史料,可基本確定所謂「《定軍山》放映廣告」即便不是張偉及黃望莉的hoax行為,也可認為該收藏可認為是贗品。
由以上學者們的研究,目前《定軍山》的存在性仍無確鑿定論,故本條目將其分類為」存在性待定「。